福岡三出三入,頭兩擺算經過!

2026 福岡見學總覽:一趟員工旅遊的見學視野文

張敬業 aka 洛津 ANIKI

福岡見學系列

  1. 總覽|福岡三出三入,頭兩擺算經過(本篇)
  2. 序|為什麼福岡沒有「福岡車站」?
  3. 輯一上|老屋轉生術:舊空間是創造未來的超能力
  4. 輯一下|六本松 421 與冷泉莊
  5. 輯一補遺|同一所大學,兩塊空地(撰寫中)
  6. 輯二|開店即策展:決定不擺什麼(撰寫中)
  7. 輯三之一|帶兩個孩子的福岡(撰寫中)
  8. 輯三之二|福岡的夜,門檻很低(撰寫中)
福岡中洲那珂川畔的屋台夜景

2016 年 7 月,我第一次到福岡機場。不是福岡,是福岡機場。

那趟的目的地是熊本宇城市。四月的大地震剛過三個月,鹿港龍舟隊的老師在那裡的老屋壞了,我們一群人飛過去,前後待了十幾天。福岡對那時候的我來說是一條通道,是行李轉上車、車子往南開的那幾個小時。

修屋的方式很土法。老師就是工頭,他說今天做哪裡就做哪裡。先把損毀的狀況一項一項盤點,缺什麼就開車去附近的量販店買材料、買工具,回來自己裝。沒有工班、沒有設計圖,需要怎麼修就怎麼修。那幾年我在台灣看黃世州老師帶著大東屋的體大學生做事,也是這樣自幹。

中間有一天我們去了八代的海邊。站在那裡的時候我想,這裡跟福興二港有點像。那時候還沒意識到,往後每一次到日本,我都是這樣看東西的——先找到它在鹿港的對應位置,才開始理解它。

回程前一晚,我們在福岡留了下來。

那晚我沿著那珂川散步。水面上是屋台的燈,一整排,橘色的,蒸氣往上冒。橋邊有個女生在唱歌,唱得很好。走近才看見她面前擺著 CD,是為熊本震災義賣的。

我買了一張。

那個瞬間我才意識到,我剛從熊本下來,手上還留著十幾天搬材料、鎖螺絲的酸;而她在福岡的河邊,用另一種方式做著同一件事。同一場地震,九州的兩頭,我們在一張路邊的凳子旁邊接上了。

那是十幾天工地行程之後,對這趟旅程最大的犒賞。

也是我對福岡的第一印象。沒有任何案例、沒有任何制度、沒有那些我後來寫進文章裡的官民合作與文化財登錄。就是一個做了十幾天工的人,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裡,發現自己還可以再出一點力。

從通道到目的地

2016 年那次,福岡是通道,也是犒賞。

2023 年跟著國發會到九州見學,福岡是最後一站。那趟的最後一場座談,就辦在 ACROS 福岡裡面的教室——那棟山坡一樣長滿植物的建築,我第一次進去,是坐在裡面聽人講話。

座談結束,大家準備前往機場。我沒有跟上車。

七年前那一晚的印象還在,我覺得福岡值得多留一點時間,所以自己延了一天。也就是那一天,我第一次走進博多的古街區,第一次推開赤煉瓦文化館的門。我在裡面喝了一杯咖啡,只覺得這棟紅磚建築很漂亮,完全不知道它樓上正在發生什麼事。

2023年的赤煉瓦館;後面遠端的大樓是Across福岡;右手邊的鳥居是水鏡天滿宮。
2026年的赤煉瓦館

2026 年春天,鹿港囝仔第一次全員海外員旅,我們選了福岡。四天,帶著全團,也帶著兩個孩子。這是我停留最久的一次,也是第一次,福岡不是回程順路的最後一站。

三趟下來,我的身分換了四次:去出勞力的人、被帶著看的人、決定自己留下來的人、決定要看什麼的人。真正的轉折是 2023 年那個沒去機場的晚上——那一晚之後,福岡從我行程表上的一個點,變成一個我想弄懂的地方。

但寫完這一系列我才發現,我一直在找的東西沒有變過——

2016 年那個晚上,我為什麼會覺得舒服。

第三次由我自己決定看什麼,我才發現,決定權跟自由不是同一件事。帶著孩子、帶著全團,能去的地方一樣有限。所以那四天,我每天六點出門。

這篇是回頭寫的

三篇寫完、照片整理完,隔了一段時間,我才看清楚自己這幾趟到底在看什麼。

沉澱下來之後,有些東西才浮出來。九州跟台灣的相似,比我原本以為的多——一樣的海岸線、一樣在整併的學校、一樣有一批人在想辦法讓老房子活下去。歷史上這兩塊地方也不是沒有關係,只是平常不會想起來。而我自己跟九州的緣分,從一棟震壞的老屋開始,十年下來竟然還沒斷。

事後的地圖,通常比事前的準。所以這篇放在系列的最後面寫,卻放在最前面讀。

為什麼是這四個空間

四天,四個空間。決定去哪裡的過程,其實也決定了我這系列會寫成什麼樣子。

FGN(大名小學校):這是唯一從一開始就沒有懸念的一站。一所 1873 年創校的小學,2014 年廢校,位置在天神大名的黃金地段。在多數城市裡,這種地會被拆掉、標售、或做成一間沒人去的展示館。福岡選了第三條路,我想親眼看看那條路長什麼樣。

赤煉瓦文化館:2023 年的未竟之事。上次我在裡面喝了咖啡,只覺得建築漂亮。這次我要看的是樓上。

六本松 421:這一站,一半是私心,一半是現實。我想看九大搬走之後那塊地怎麼處理;而兩個孩子必須要有地方放電。後來發現這兩件事根本是同一件——六本松 421 之所以值得看,正是因為它同時解決了「大人想看什麼」跟「小孩需要什麼」。如果我這趟是自己排一個人的行程,我大概只會拍幾張蔦屋書店的照片就走了。

冷泉莊:前面三個都有市府的手在裡面。我想看一個沒有的版本——純民間、自己找租客、自己活下來的老屋。

那些沒去的

運河城、Lalaport,沒去。帶著兩個小孩,購物行程極度耗時間,這種取捨很現實。

藥院,沒去。這是最可惜的一個。那裡是福岡最迷人的生活街區,選物店、獨立咖啡館,我在行前筆記裡還特地推薦過。但逛雜貨店這件事,跟帶著會吵鬧的小孩,是互斥的。

ACROS 福岡,行程排不下。有點好笑的是,2023 年我人就坐在那棟樓裡面聽座談,那時候完全沒想過要看看這棟建築本身;這次特地想去,反而擠不出時間。

水鏡天滿宮,就在赤煉瓦旁邊,走過去不用三分鐘。但我們去了太宰府天滿宮——那裡的假殿是期間限定,現在已經看不到了。同一個學問之神,我選了那個會消失的。

清晨,我把時間偷回來

我很清楚,帶著兩個孩子能跑的地方非常有限。所以整趟四天,我每天六點出門,九點回飯店。

最後一天早上是最遠的一趟。先坐地鐵到箱崎,九州大學的舊校舍。那個校區已經搬空了,我一個人在圍籬外面拍了很久。九大在六本松的舊校區早在 2009 年就遷走,如今那塊地已經變成六本松 421;箱崎這一塊還在等答案。同一所大學、同一座城市、兩塊被騰空的地,一塊有了結論,一塊還沒有。那天早上我站在箱崎的圍籬外,想的都是彰化正在整併的那些學校。

回程繞去筥崎宮,樓門上掛著「敵國降伏」的匾額。那天神社裡好像在辦茶會,陸陸續續有人穿著和服走進來,不是觀光客,是附近的居民。一個平常的早上,一座神社照常被當地人使用著。我在旁邊拍了一些照片,那批照片後來成了我這趟最喜歡的。

平常早晨的筥崎宮,居民著和服參加茶會

然後我去看了一扇門。「舊市立動植物園之門」——動植物園早就沒了,門還立在那裡。這個點偏門到我懷疑那天早上全福岡只有我一個人專程去看。

福岡舊市立動植物園僅存的門

回飯店之前,我在 sym coffee roasters 喝了一杯,帶了幾包豆子回台灣。原本要去的是 REC COFFEE,福岡的咖啡名店,走到一半我改了主意。

九點,我回到飯店,孩子剛醒,一天正式開始。

這系列裡的四個空間、還有那些照片,多半是這樣換來的。沒有什麼特別的訣竅,就是早起而已。

這四天不只有這四個空間

要說清楚:這趟行程遠不只這四個空間。我們去了太宰府、去了麵包超人博物館、跑了幾間店、吃了很多東西。那些不是省略,是分配——有些留給後面的篇章,有些留給孩子的那一篇。

至於為什麼太宰府的下午會變成麵包超人博物館,那要怪那天的雨。這件事我留到親子篇再說。

先講一個數字

在往下讀之前,有一個數字要先講清楚。

福岡市 165 萬人/都會圈 250 萬人鹿港鎮 八萬多人

這個落差大到什麼程度?福岡市一個區的人口,就抵得過整個鹿港。所以接下來我寫的每一個案例——政府投了多少錢、營運方養了幾個人、一棟樓裡能塞進科學館和托嬰中心和長照設施——都要先在心裡除過一遍。

我這幾年跑日本,最怕的就是回來之後變成「日本好棒」的傳教士。福岡能做的事,鹿港多半做不到,這件事我很清楚。但反過來說,正因為規模差這麼多,那些跟規模無關的東西才特別值得看——一個空間開到幾點、由誰營運、有沒有人願意在裡面待著。這些事情不用兩百五十萬人也能做,只是要不要做而已。

這系列真正在找的,是後面那一種。

全系列七篇

序|寫在 2026 福岡員旅之前!洛津 ANIKI 的私房筆記:城市旅遊,總要先從歷史「照起工」?

出發前寫的功課。從一個很多人問過的問題開始:福岡市的主車站為什麼叫博多?答案牽出一條四百年的線——一邊是商人的博多,一邊是武士的福岡,兩座城市被一條河隔開,一直吵到明治年間才勉強合成一個名字。文章走完博多、天神、大濠、唐人町等八個區域,是後面所有篇章的底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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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老屋轉生術:在福岡,舊空間是創造未來的超能力。(上)

一所 1873 年創校的小學,2014 年廢校,位在天神大名的黃金地段。福岡沒有拆它、沒有標售,而是做成了 FGN——市府加三間民間企業共同營運的新創基地。最有意思的一筆是校長室:它被改成了一間站著喝酒的吧,awabar。整棟樓的社交都發生在那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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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 老屋轉生術:在福岡,舊空間是創造未來的超能力。(下篇)

兩個對照組。六本松 421 是市府主導,一棟樓裡塞進科學館、蔦屋書店、超市、托嬰中心、長照設施和行政櫃檯;冷泉莊是純民間,一棟 1958 年的老公寓,營運方刻意留下沒改裝的房間,讓你看見六十年的油漆色差。這篇也把福岡的四個案例跟彰化的和興青創基地、中興莊、桂花巷藝術村並排比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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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 同一所大學,兩塊空地|撰寫中

九州大學的六本松校區 2009 年遷走,那塊地現在是六本松 421;箱崎校區才剛搬空,還在等答案。同一所大學、同一座城市、兩塊被騰空的地,一塊有了結論,一塊還沒有。這篇要寫的是那十七年的差別,以及彰化正在整併的那些學校可以從裡面看到什麼。

5. 開店即策展:決定不擺什麼|撰寫中

&locals、Dacomecca、石村萬盛堂、Fuglen、sym coffee roasters。這幾間店我都是自己一個人在清晨去的。策展這件事最難的不是把東西擺好看,是決定不擺什麼——而放棄,是需要本金的。

6. 帶兩個孩子的福岡|撰寫中

福岡市科學館和麵包超人博物館。一個在六本松 421 裡面,市府主導的複合公共設施;一個在博多運河城裡面,純商業 IP。同一座城市給孩子的兩種方案,一公一私。也是這系列裡最實用的一篇。

7. 福岡的夜,門檻很低|撰寫中

清酒吧、居酒屋、啤酒屋,還有帶著孩子在屋台旁邊散步。2016 年我什麼都不是,聽不懂日語,剛下工地,卻能在河邊接上一件事;2026 年我帶著兩個小孩,還是能在同一條街上晃到很晚。一座城市的夜晚要多寬鬆,才裝得下這兩種人?

還沒寫完的

這系列還有四篇沒寫完,上面都列出來了。

我把夜晚那篇留到最後,因為它其實是最先開始的——十年前那個晚上,才是這一切的起點。中間那些關於官民合作、文化財登錄、樓層規劃的分析,說到底都是為了回答同一個問題:那晚的舒暢,是怎麼被一座城市生產出來的?

每週四更新。

回到鹿港

2025 年今秋藝術節開幕之前,我們辦了一場「照起工進前,偷食步先 lim 一杯」。

偷食步,台語,意思是偷跑、暖身、做一點小動作。藝術節還沒開始,我們先喝。

場地是洛津有夢咖啡。晚上咖啡廳本來就沒營業,那個時段空著,我們就拿來用。禾火食堂的夥伴做了一些下酒菜,配我們跟台雲酒造合作的照起工清酒。沒有舞台、沒有節目表,就是一個週末的晚上,有一個地方可以坐下來。

那晚的執行主要是同事們在處理。我因為晚上要顧小孩,是帶著兩個孩子一起去的——一方面盯著他們,避免釀成悲劇,一方面還可以跟朋友寒暄,順便介紹一下清酒跟這個空間。

來的人裡,很多是認識的朋友,他們要的其實很簡單——週末晚上有個地方歇腳、聊天。有東皋歇暝的管家推薦過來的民宿客人。也有幾個是路過的,走在民族路上看見老屋亮著燈,覺得漂亮,就走了進來,坐下小酌一杯。

那幾個路過的人,跟 2016 年那晚的我是同一個動作。走在路上、被什麼吸引、走近、坐下。不需要事先知道這是什麼活動,也不需要認識任何人。

十年前我坐在那珂川邊,是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外地人,被一座城市接住。十年後我站在自己的店裡,一手牽著小孩,一手替人斟酒。同一張凳子,我換到另外一邊了。

這十年我一直在想的,其實就是這件事。福岡花了十幾年,動用國家戰略特區、動用三間企業、動用一整套官民合作的制度,把一所廢校變成一個讓人願意待著的地方。我們的做法是把咖啡廳沒營業的那幾個小時騰出來。規模差了不知道幾百倍,但要解的是同一道題。

空間可以蓋,也可以騰。真正難的從來不是那個位子本身,是有沒有人願意在那裡坐下來,坐多久,還會不會再來。

今秋藝術節三年一次。那天晚上第一次推門進來的那個人,下一屆藝術節的時候,還會不會出現?

中間隔著一千多天。那一千多天不會有藝術節,只有咖啡廳、食堂、酒吧,每天照常開門。一個人會不會在三年後再回來,靠的不是那三天,是這中間的一千多天。

我還在找答案。所以又去了一趟福岡。

繼續讀下去

  1. 序|為什麼福岡沒有「福岡車站」?
  2. 輯一上|老屋轉生術:舊空間是創造未來的超能力
  3. 輯一下|六本松 421 與冷泉莊
  4. 輯一補遺|同一所大學,兩塊空地(撰寫中)
  5. 輯二|開店即策展:決定不擺什麼(撰寫中)
  6. 輯三之一|帶兩個孩子的福岡(撰寫中)
  7. 輯三之二|福岡的夜,門檻很低(撰寫中)

洛津 ANIKI|鹿港囝仔文化事業 每週四更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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